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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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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6

趙昭回去之後聽到孫媽媽說明裴鳳慕的來歷,瞪大了眼:“這麽說,他和四姐姐自幼定了親?”

孫媽媽抽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嘴邊的渣滓:“我看送人時夫人那高興勁兒,這事八成是定死了。”

“所以他會是我姐夫了?”趙昭心裏有點高興又有點失落,高興的是以後一定能再見面,失落的是一句姐夫好似一下子就拉遠了自己和他的距離。

“尋梅,一定是又在姑娘面前亂嚼舌!”

孫媽媽吼得尋梅一縮脖子,她囁囁地放下盤子:“哎呀,我又沒說錯。”

“這事沒走明路,只能心裏知道,不可在外面露出來半點,不然小心太太撕了你的嘴!”

尋梅連忙捂住了嘴巴,聲音悶悶的:“媽媽總吼我!”

趙昭用兩根手指揪住孫媽媽的衣角,輕輕拉拽:“媽媽,別撕尋梅的嘴,疼!”

孫媽媽一臉覆雜,尋梅卻急了:“姑娘怎麽知道疼的,是不是誰又欺負你了?”

趙昭把花生酥給了孫媽媽一個,又給了尋梅一個,剩下的最後一個捏在手裏不舍得吃,低下頭不說話了。

四姐姐穿了男裝從外面回來被她瞅見了,威脅她要是說出去就撕爛她的嘴,還讓丫鬟壓著扯她的嘴,好疼的。

尋梅跟孫媽媽對望一眼,強咽下了話頭。孫媽媽是趙夫人身邊的人,有些話還是不要當著她的面問了。

孫媽媽看了看手裏的花生酥,眼睛一酸,把花生酥塞到了趙昭的嘴裏:“以後看情況不對就趕緊跑,惹不起總躲得起。”

尋梅錯愕地看著孫媽媽。

孫媽媽撩了簾子就出去了。

“姑娘,以後我天天帶著你跑!”尋梅下定決心。

“啊?”趙昭不明白事情怎麽就發展到了這一步,只是眼下她最關心的不是這個,“尋梅,你說裴、裴家少爺還會來嗎?”

“這…應該會吧,那可是太太的乘龍快婿!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尋梅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:“沒什麽、沒什麽,反正太太不會放過他的,以後兩家來往不會少的。”

這樣總應該有機會能跟他相見吧,只是當時她扮做了男子,不知道他認不認得出來她?

後面一段時日果然如尋梅所料,趙夫人找了繡坊的人上門為趙暚、趙暉量體裁衣,還額外給了一筆不菲的加急費用,她不光請裴夫人來趙府,還要帶著他們出門做客。

裴夫人身體不好一直帶著兒女在江南住著,這次進京正好順路來永州見見在這裏的哥哥和妹妹,落腳在了哥哥家。

出門作客自然要打扮得光鮮亮麗一些,趙昭請完安,在旁看著做好的一件件光鮮亮麗的衣裙,眼睛都花了,那面料看著比剝了殼的雞蛋還光滑。

她好奇地想摸摸是什麽手感,卻被金珠一巴掌拍開了,手背被她的指甲刮破了一道長長的傷口。

“哎喲,六小姐快起開,這裙子可才好要是弄汙了你可賠不起!”金珠緊張地推開她,仔細地查看。

尋梅護上來,反手推了金珠:“你傷了六小姐!”

金珠斜眼橫飛,撩了撩頭發,彎了彎膝蓋:“沒註意。”

“你。”

“吵什麽!”許媽媽扶著趙夫人出來了,後面跟著一臉興奮趙暚和趙暉。

趙夫人只往趙昭這裏短短地瞥了一眼,然後扭頭笑著招呼兒女過去看衣裳,並沒有多說別的什麽。

可就那一眼,趙昭卻覺得心臟被狠狠紮了一下,手上的疼痛都算不了什麽。趙暚拿起一件件華麗衣裳在身上比來比去,轉身間裙擺飄飄,猶如仙女下凡,趙暉和丫鬟們都眾星捧月地圍著她誇。

她算什麽?趙夫人看她的眼光好似在看一條臭蟲,她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。她後退著跑出了主屋,越跑越快。

“姑娘”尋梅跟在後面追,哎呀,早知道不帶六小姐練跑步了,這都追不上啊。

趙昭漫無目的地跑著,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裏,她又能去哪裏,連街上只有短短一面的人都知道關心她疼不疼,為什麽、為什麽養育自己的嫡母,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卻能對她熟視無睹。

她究竟做錯了什麽!

“掃把星!”姐妹們會背後這麽說她。

“把她帶出去,我不想再看見她!”這是爹爹對她說過最長的話。

“我不喜歡她身上的味兒,以後沒什麽事不要讓她進來。”趙夫人的掛著水晶戀帳的內室,裏面的歡聲笑語從來不屬於她。

“呼~~~呼~~~”趙昭喘得很厲害,可是心情越喘越舒暢,風打在臉上的感覺很好,她想跑出去。

跑出去是不是就可以離開這裏的一切,從新開始?

沒人知道她克死了親娘,沒人知道她不受人喜愛,就跟那日見到小哥哥一樣,會對她很好很好。

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越來越模糊,忽然一黑,臉如遭重擊,趙昭眼瞅著就要飛出去,卻被孫媽媽一把拽住了。

“六小姐,你這是怎麽了?”她捂著腰費力地彎下腰,緊張地給趙昭擦臉。六小姐自來乖順膽小,可沒這麽樣過。

趙昭抖著唇,眼淚成串地往下掉,一抽一抽地看著關切問自己“磕疼了沒?”、“怎麽了?”、“尋梅那個小蹄子又幹什麽去了”的孫媽媽,忍不住撲倒她的懷裏,摟著她的脖子哭道:“媽媽,我怎麽就不是個男孩兒!”

下人們的閑言閑語她都懂。如果是男孩兒的話,夫人就不會這麽嫌棄自己了吧,爹爹也不會恨她了。還有是不是人人都會像裴鳳慕對男裝的她那樣溫柔,他是不是也因為她是男的?

“媽媽,怎麽做才能當個男孩兒?”趙昭真心的發問格外讓人心酸。

尋梅追了過來,也抱著她哭。

孫媽媽重重嘆了口氣,這就是命,六小姐得認命。她使勁給趙昭擦了擦臉:“好了,六小姐別哭了,到時候傷了臉晚上又該疼了。你雖然是個女孩兒,但是只要乖巧懂事,夫人一定會喜歡的。”

“真的,只要我乖乖的?”趙昭仰著頭問。

假的,孫媽媽重重地點頭,但六小姐只能這麽做才能活下去。

尋梅還想說什麽,被孫媽媽狠狠挖了一眼制止了。六小姐只有這麽一條路可以走,只求夫人以後大發慈悲給她選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,以後才有好日子過。

“那我聽話,我乖!”趙昭胡亂擦了臉,眼角被擦得紅紅的。

“尋梅,把小姐帶回去,若是別人問起來,就說小姐跟你玩鬧呢。”

尋梅知道孫媽媽不欲多事,怕傳到夫人耳朵裏不好聽,點頭答應,拉著趙昭的小手走了。六小姐已經夠懂事了,還要讓她乖,這要乖到什麽地步才是個頭啊。

倆人順著彎彎曲曲的小徑往回走著,一路看著花紅柳綠,百花爭艷,美不勝收,腳下的鵝卵石硌腳不說,前方的路不知還要拐多少個彎,小小的趙昭走在這條路上,除了往下走別無選擇。

所幸趙夫人忙著去裴府,沒空多搭理她們,倒是也算相安無事。而裴夫人自打見了趙夫人,便觸動了鄉情,她和親妹妹自小不在一處長大,論感情還不如和趙夫人深。而且趙家的廚子是趙夫人娘家帶來的,能做出一手地道的家鄉菜,她這次帶的人不多,一路吃不好,好不容易吃好了,人也精神多了。

趙夫人也因為定親的事,得了老家的信在趙大人面前很是威風,自然更是投其所好,接二連三邀請她過府一聚。

裴鳳慕雖然對趙暚、趙暉就那麽回事,但是他們兩個打心眼裏一個愛慕他,一個敬佩他,他說一不二,但是比和自家親戚更相宜一些。

趙昭的事他倒是旁敲側擊知道了一些,可是每次去都沒見到人,不光趙昭連其他幾個人都沒見到。

這一日,裴夫人可能是覺得來了這麽多天,庶女們一個都不見也不好,不管如何趙夫人都是主母,庶女再如何也不能隨意怠慢,便提了此事。

趙夫人臉色雖然有些僵,但還是讓人去把人請了來。

三個庶女打扮成一樣並排站在一起,不得不說趙家女孩兒的相貌都不錯,裴夫人眼前一亮,笑道:“哎呀,這女孩兒就是好,幾個花骨朵圍在身邊人都變香了呢”

趙夫人陪著笑了笑,眼角卻瞥了一眼正中的趙昭。

趙昭手挪到背後,右手扣著左手,努力讓自己不要緊張,可總有一道令人無法忽視的視線盯在她的身上。

站在裴夫人身旁的裴鳳慕鳳眸淩冽,掃了她們姐妹一圈,最後目光直直地落在趙昭身上。

“來,都過來,給我瞅瞅。”裴夫人讓采露拿出了見面禮,三個一樣的八寶瓔珞,造價不菲卻是抵不上趙暚的鐲子。

她雖有些不忿,卻沒有太過表現出來。趙夫人手肘磕了她一下,趙暚立即換上笑得更燦爛了幾分。

裴夫人親自給她們一一帶上,輪到趙昭,她看清了對方的五官,動作稍頓又細細瞧了她許久。趙暚臉色立即控制不住地沈了幾分。

“哎喲,長得可真好。”裴夫人捧起她的手,輕聲問,“多大了?”

趙昭本是雙眸看地,聽見她溫柔的聲音,眼睫顫了顫輕輕擡起,就看見一個絕美的夫人笑意盈盈地看著她,整個人睜大了眼呆住了。

裴夫人被她逗笑了,心裏更喜歡了幾分,又把手上的如意鐲退了下來要套在趙昭的手腕上,手腕太細了,便塞在了她的掌中:“拿去戴著玩吧。”

“姐姐!”這次就連趙夫人都坐不住了,精心打扮的臉上努力撐出慈愛的笑意,“太破費了,我怕她人小壓不住。”

“沒事兒,這個如意鐲也不是貴重玩意兒。”裴夫人很喜歡趙昭似的,拉著她的手不放,旁邊的五小姐、七小姐偷瞄著她的鐲子。

趙昭很少被眾人圍觀,小心臟噗噗地跳,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,小臉都紅了。

采露走上來扶住趙昭的肩膀:“趙夫人是讓夫人不能偏心眼兒,怎麽只顧著中間這個,不管大的和小的了?”她一番話說得俏皮,可裴夫人知道她不是那隨意插話的人。

擡頭一瞧,看見采露下巴頦點了點趙昭,又沖她點點頭,頓時明白趙昭就是那日兒子遇見的人,臉上一下子就淡了幾分。

她松開趙昭的手,又摘了頭上的雙花簪子,給了旁邊的倆人,拉了拉她們的手:“你們母親疼你們,拿去玩吧。”

“謝謝夫人。”三人齊齊跟裴夫人行禮。

趙夫人手肘支著案桌上,側過身對趙暚笑著道:“你帶著妹妹弟弟出去玩吧。”

趙暚起身,身上環佩輕輕響動,對裴夫人、趙夫人盈盈一禮,乖順地道:“是。”

裴夫人笑著點點頭,看了看裴鳳慕,欲言又止。按理說他這個年紀該避嫌了,跟趙暚是兩家說定了,私下接觸接觸也沒什麽,可是跟她的姊妹們就不適合這樣了。

“母親,我也一起去。”裴鳳慕直截了當,“正好將家裏帶來的點心分給趙家妹妹們一些。”

他都這麽說了,裴夫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,只讓采露跟著一起過去。

“這是水晶糖、玻璃糕......”裴鳳慕讓采露把糕點拿出來裝好盤子,他一個個遞給趙家姊妹。

到了趙昭這裏,“這是玉帶糕”,她伸出手要接,他卻停在當下,“特意多放了糯米團子。”

趙昭猛地擡頭,撞見了他略帶深意的眼中,心裏發慌手就差點沒拿住盤子。

裴鳳慕幫著托了一下,手指無意碰到她的指尖:“妹妹,小心了。”

一碰既離,趙昭都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,就像他說的話究竟是不是刻意的一樣,讓人摸不著頭腦。

趙昭卻不敢多待,趙暚一直盯著這邊,道了謝她就退回到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上,跟著姐妹們坐了下來,品茶吃糕點。

自然是趙暚占據了主場,趙昭自顧自地低頭吃點心,剛才趙暚註視嚇壞了她,竟是一眼也不敢多往裴鳳慕和她那邊看,微微側了身。可有人的目光總是間或落在她的身上。

趙暚暗暗有氣,便悄聲問道:“你認得我六妹妹?”

裴鳳慕收回了視線:“今日第一次見。”

“是嗎?”趙暚有些狐疑,明明總感覺倆人之間有些不同尋常,她染了鳳仙花的端起一小碟杏仁酥,“這是我做的,你嘗嘗看?”

“姐姐做得杏仁酥最好吃了!”趙昭搶過來,拿起一塊就塞到嘴裏,抱著盤子就不放了,“我最喜歡吃了。”

“你!”趙暚眼瞅著她抱著就不放手,氣得站起身就要給她一巴掌,可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了下來,扶了扶珠花,忍著怒火道,“六妹妹也太沒規矩了,怎麽能搶客人的吃食?平時又沒少了你的!”

七小姐趙晴只和趙昭差了半歲,一向是趙暚的小跟班,聞言擡頭便道:“六姐姐向來就愛跟四姐姐搶大,做這幅樣子也不知道是給誰看?”

五小姐趙暧看了一眼趙暚,眼眸閃了閃,揪緊了帕子道:“六妹妹還是少吃點吧。”

趙昭被當眾如此說,尤其還在裴鳳慕的面前,只覺得臉如火燒,眼淚在眼眶裏轉來轉去,嘴裏的杏仁酥又澀又幹,艱難地幾口吞咽了下去,只偷眼看了裴鳳慕一眼就再也坐不住了,匆匆行了一禮就不管不顧地跑了。

尋梅只得在後面跟。

趙暚看著碟子裏剩下的杏仁酥自是不能再讓裴鳳慕吃,暗地裏差點揪爛了帕子。

回去的馬車上,采露將此事說給裴夫人聽。

“可惜了。”

采露不解:“夫人,什麽可惜?”

“這女子長相終究是其次,最重要的還是品行,就和這玉一樣,首先就要瑩透純凈,不然任憑它顏色再好也是落了下乘。”裴夫人很是唏噓。

裴鳳慕騎在馬上,眼神陰鷙,那盤杏仁酥、她走之後其他幾位小姐說的話,小小年紀,她竟然這般有心計,雙手勒緊了韁繩,他定會加倍奉還!

當夜沒晚飯吃的趙昭餓得翻來覆去,怎麽也睡不著。尋梅埋怨道:“小姐啊,平時也沒見你那麽饞杏仁酥,為了那麽一小口倒叫人關了起來,何必呢?”

趙昭又向裏翻了個身背對尋梅:“我以後不會了。”

尋梅覺得她今天真的不正常,六小姐自打那次哭過以後,再是規矩沒有了,怎麽可能偏偏去出這個風頭。

“小姐,你是不是認識那個裴公子?”

“不、認識。”趙昭的肚子鳴叫起來。

尋梅的肚子也被帶著叫喚了起來,越叫喚越難受,倆人幹脆各自占了一個邊,離得遠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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